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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路见流民苦漂泊

入秋的风裹着尘土,刮过公师藩军营的辕门。石勒和汲桑穿着新发的粗布军服,站在营门口的哨位旁,手里攥着木杆长枪,枪头的铁尖生着锈,在日头下泛着喑哑的光。两人投奔公师藩已有三日,没分到什么好差事,只被派了守营门的活计。军营里的日子不算差,顿顿能吃上粗粮馍馍,偶尔还能喝上一碗菜汤,比起风餐露宿的日子,已是天上地下。可石勒的心,却总静不下来,他总爱往营门外望,望那些络绎不绝的流民。

营门外的土路上,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流民走过。他们衣衫褴褛,有的衣不蔽体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抱着饿得直哭的孩子。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里满是绝望,像一群被打散的牲口,漫无目的地往前挪。

这天晌午,日头正毒,石勒看见一伙流民,约莫有二三十人,瘫坐在营门外的树荫下。为首的是个老汉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沟壑,手里抱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孙子,小孙子的嘴唇干裂,正有气无力地哼唧着。

老汉看见石勒和汲桑站在营门口,挣扎着爬起来,朝着两人作揖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两位军爷,行行好,给口吃的吧。俺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
石勒的心,猛地揪了一下。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被掳为奴的日子,想起了那些饿死在路上的族人。他攥着长枪的手,微微发颤,刚想开口答应,就被旁边的汲桑拉了一把。汲桑对着他使了个眼色,压低声音说:“别多事,军营里的粮食有规矩,私自带流民进去,是要挨军棍的。”

石勒咬了咬嘴唇,看着老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从怀里摸出早上省下的半个馍馍,这是他的午饭,犹豫了一下,还是朝着老汉走了过去。

“大爷,拿着。” 石勒把馍馍递过去,声音有点发涩。老汉愣了一下,看着那半个黑黢黢的馍馍,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。他颤抖着接过馍馍,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,塞进小孙子的嘴里,剩下的,又掰成几瓣,分给了身边的几个孩子。孩子们饿坏了,狼吞虎咽地吃着,噎得直翻白眼,却舍不得停下。

“谢谢军爷,谢谢军爷!” 老汉对着石勒连连磕头,额头磕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石勒赶紧扶起他说:“大爷,别磕了,快带着孩子们走吧,往南边去,听说南边的收成好一点。”

老汉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南边?南边也打仗呢!匈奴人的骑兵,把村子都烧了,俺们是从南边逃过来的。天下之大,竟没有俺们老百姓的活路了!”这话像一块石头,砸在石勒的心上。他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,看着那些满脸绝望的流民,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。这乱世,苦的都是老百姓啊。

“军爷,你是羯族人吧?” 老汉忽然看着石勒问道。

石勒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他以为老汉会嫌弃他,没想到老汉却笑了笑说:“羯族人也是苦命人啊。俺们汉人,被晋朝的官欺负,你们胡人,也被晋朝的官欺负。这晋朝,早就该亡了!”

石勒的心,猛地一颤。他看着老汉,看着那些流民,忽然觉得,自己的仇恨,不是一个人的仇恨,而是所有受苦人的仇恨。就在这时,营里传来了马蹄声。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,带着几个亲兵,从营里冲了出来。将领穿着光鲜的铠甲,手里拿着马鞭,看见营门口的流民,眉头皱得像疙瘩。

“哪来的刁民?竟敢堵在营门口!” 将领厉声喝道,扬起马鞭,朝着流民抽了过去。鞭子落在一个年轻妇人的背上,妇人疼得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她怀里的孩子,吓得哇哇大哭。流民们吓得四散奔逃,老汉抱着小孙子,跌跌撞撞地跑着,不小心摔了一跤,小孙子从怀里滚了出来,哭得更凶了。

石勒看得怒火中烧,攥紧了拳头,就要冲上去。汲桑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了他,压低声音说:“别冲动!那是公将军的小舅子,惹不起!”

石勒咬着牙,看着将领骑着马,在流民中间横冲直撞,看着那些流民像蝼蚁一样被驱赶,心里的火气,几乎要喷薄而出。他忽然明白了,光靠投奔公师藩,光靠当兵打仗,是不够的。他要的,不是一碗饱饭,不是一个安身之处。他要的,是一个没有欺压,没有战乱的天下;是一个胡人汉人,都能安居乐业的天下。这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在他的心里,生根发芽。

将领驱赶完流民,对着石勒和汲桑骂骂咧咧:“你们两个,是死人吗?看着刁民堵门,不知道驱赶?下次再敢偷懒,老子扒了你们的皮!”

石勒低着头,攥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了肉里,渗出血来。他没有说话,可心里的那团火,却烧得更旺了。

日头渐渐偏西,营门外的土路上,又恢复了平静。只有几片枯叶,在风里打着旋儿。石勒望着远方,望着那些流民消失的方向,心里暗暗发誓:总有一天,我要让这些受苦的百姓,过上好日子;总有一天,我要让这乱世,重归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