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营门的日子，枯燥又漫长。石勒和汲桑，每天除了站岗放哨，就是跟着老兵们训练。训练的内容很简单，无非就是扎马步、练长枪，石勒力气大，学得快，很快就成了营里的好手。

老兵们都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羯族少年，没事的时候，总爱拉着他和汲桑，坐在营门口的树荫下，聊天下事。

老兵们大多是本地人，有的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，有的是家乡被战火焚毁，无奈之下才投奔了公师藩。他们见多识广，知道很多石勒不知道的事。

这天晚上，月色如水，营里的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了。石勒、汲桑和几个老兵，围坐在营门口的篝火旁，喝着粗劣的米酒，聊着天。

一个姓王的老兵，喝了一口酒，叹了口气说：“这年头，真是太乱了。以前吧，还有个晋朝管着，虽说官府贪腐，可好歹还有个盼头。现在倒好，晋朝的官军，比土匪还凶，各地的豪强，都占山为王，天下早就不是晋朝的天下了。”

另一个姓李的老兵，接过话茬：“谁说不是呢！就说这冀州地界吧，公将军占着赵魏，自称将军，手下有几千人。可北边，还有个王浚，占着幽州，手下有几万骑兵，厉害得很。南边，还有个刘琨，占着并州，也是个狠角色。这三个人，天天打来打去，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。”

石勒听得入了迷，他以前只知道刘渊起兵，却不知道天下还有这么多豪强。他忍不住问道：“王大爷，那刘渊的军队呢？他们现在打到哪里了？”

王老兵看了石勒一眼，笑了笑说：“你这小子，还挺关心刘渊的。刘渊的军队，可厉害了！他们自称汉军，打着恢复汉室的旗号，到处招兵买马，现在已经占了平阳、河东大片土地。听说刘渊手下有个叫石勒的，不对，是叫刘聪的，打仗勇猛得很，晋朝的官军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
石勒的心，猛地一跳。刘渊的军队，真的这么厉害？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愿望，想起了投靠刘渊的念头。

汲桑也问道：“那公将军和刘渊比起来，谁更厉害？”

王老兵摇了摇头说：“没法比。公将军手下，也就几千人，而且大多是流民，没经过正规训练。刘渊的军队，那可是正规军，而且胡人多，个个能骑善射，战斗力强得很。不过，公将军也有优势，他是本地人，深得民心，这赵魏地界，老百姓都拥护他。”

李老兵插嘴说：“依我看，这天下，早晚是刘渊的。晋朝气数已尽，各地的豪强，都是一盘散沙，只有刘渊，有雄才大略，能成大事。”

这话一出，篝火旁的人，都沉默了。他们都是公师藩的士兵，可心里都清楚，公师藩和刘渊比起来，差得太远了。

石勒看着跳动的篝火，心里翻江倒海。他终于明白了，这乱世，就是一个大棋局，群雄逐鹿，胜者为王。公师藩只是这棋局里的一颗小棋子，而刘渊，才是真正的棋手。

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，想起了羯族人的苦难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投靠公师藩，是走错了路。他应该去投靠刘渊，去投靠那个能成大事的人。可他又犹豫了。公师藩收留了他，给了他一碗饭吃，他就这样走了，是不是太不仗义了？

汲桑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低声说：“弟弟，别想太多。乱世之中，良禽择木而栖，贤臣择主而事。咱们跟着公将军，顶多混个温饱，跟着刘渊，才能闯出一番大事业。”

石勒点了点头，心里的念头，越来越清晰。就在这时，营里传来了一阵喧哗声。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，大喊道：“不好了！不好了！王浚的军队打过来了！”

篝火旁的人，脸色都变了。王浚的军队？他们怎么会打过来？公师藩的军营，瞬间乱成了一团。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拿起武器，将领们大声吆喝着，组织抵抗。石勒和汲桑，也赶紧拿起长枪，跟着老兵们，冲向营门。

营门外，尘土飞扬，喊杀声震天。王浚的骑兵，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，他们穿着精良的铠甲，骑着高头大马，手里拿着弯刀，见人就砍，见物就烧。

公师藩的士兵，根本不是对手。他们大多是流民，没见过这么大阵仗，一触即溃，四散奔逃。石勒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里一片冰凉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一切的勇气，都是徒劳。公师藩的军队，不堪一击。

他拉着汲桑，躲在营门的柱子后面，看着王浚的骑兵，在营里烧杀抢掠。他的心里，充满了愤怒，也充满了无奈。

“弟弟，走！” 汲桑拉了拉石勒的胳膊，“再不走，就来不及了！”

石勒点了点头，两人趁着混乱，悄悄地溜出了军营，朝着山里跑去。跑了很远，两人才停下脚步。回头望去，公师藩的军营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。石勒看着那片火海，心里暗暗发誓：总有一天，我要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，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。我要让所有的豪强，都臣服在我的脚下；我要让这乱世，由我来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