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慧君没心思跟村民们寒暄，谢过老汉，拎着运动包，快步朝着村东头走去。

她能看到，村东头那间土坯房的院子里，站着几个人。一个中年男人叉着腰，脸色铁青，正在骂骂咧咧；一个女娃娃低着头，手里挟着一个破旧的包袱，正是邢晓鹿；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妇女，抹着眼泪，应该是晓鹿的娘王秀莲；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，低着头一脸无奈，想必是邢晓鹿的哥哥陈大山。

“兔崽子！我告诉你，今天你必须跟我走！” 陈老实的声音很大，带着怒气：“去工地搬砖，一个月挣千八的，咱家得凑够彩礼，让你哥娶媳妇！跑步能当饭吃吗？能让你哥成家立业吗？我看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！一点良心都没有！”

晓鹿低着头，一言不发，肩膀却在微微颤抖。王秀莲拉着老公的胳膊，哭着说：“她爹，你别逼孩子了，晓鹿她真的喜欢跑步，张老师后来又说了，咱家没钱，去不了县体校，但她有个老同学，是省队的教练她，要是进了省队，娃娃就有工资了，可比到工地搬砖挣得多……”

“省队？省队能给你八万八的彩礼吗？” 陈老实甩开王秀莲的手：“我不管什么省队不省队的，你今天必须去工地！不然我打断你的腿！”

林慧君心里一紧，赶紧加快脚步，走到院子门口喊道：“陈大哥，你先等等！”

陈老实回过头，看到林慧君，皱了皱眉：“你又是谁？”

“我叫林慧君，是省田径队的总教练。” 林慧君笑着伸出手：“我是来给你家的邢晓鹿机会的。”

外号陈老实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眼神里满是警惕：“省队教练？没听过。你找我儿子干啥？我告诉你，别想怂恿她跑步，你说什么也没用！”

“陈大哥，我不是怂恿她，我是来让她去省队训练的。” 林慧君耐心地说：“晓鹿是很有条件的，县运会跑了 3 分 58 秒，这个成绩比省体校的成绩也不差，只要好好训练，将来甚至能进国家队，能拿冠军，能挣大钱，到时候别说八万八的彩礼，就是十万二十万的，也不是问题。”

“冠军？大钱？” 陈老实嗤笑一声：“你少跟我画大饼！我活了大半辈子，从没见过跑步，能挣大钱的。我只知道，搬砖能实实在在挣钱，能让我儿子娶媳妇，能让邢家传宗接代！我不想叫祖宗八代骂

王秀莲在一旁小声说：“她爹，林总教练，这个总教练看着不像是骗子……”

“不像也不行！” 陈老实打断她：“今天谁来都没用，晓鹿必须去工地！”

邢晓鹿抬起头，看着林慧君，眼里满是哀求。

她刚想说什么，却被陈老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，她只能低下头，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袱。

林慧君知道，跟陈老实讲道理没用，只能拿出些实际的。她从运动包里掏出那千八的元钱，递到陈老实面前：“陈大哥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，你先拿着。我知道你家里困难，彩礼凑不齐，我可以帮你想办法。只要你让晓鹿跟我去省队，省赛还有一个多月，只要她能跑出好成绩，就能拿到工资和补贴，到时候我再帮她申请专项基金，肯定能帮你凑凑彩礼。”

陈老实看着那千八的元钱，眼神动了动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别以为这点钱，就能收买我！我告诉你，我不差这些钱，我差的是我儿子的前程！我差的是我这辈子的名声，跑步那都是虚的，搬砖才是正道！”

林慧君没放弃，又从包里拿出那双专业跑鞋，放在地上：“这是专业的跑鞋，给陈总晓鹿穿的。你看她现在穿的鞋，都烂成什么样啦？她只要她跟我去省队，吃的、住的、穿的，都不用你操心，队里全包的。”

村民们围在院子门口，看着地上的跑鞋和钱，都议论纷纷。

“这鞋看着就值钱！”

“省队待遇这么好？还包吃包住给工资补贴？”

“陈老实，你就答应吧，这对晓鹿是好事啊！”

陈老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她知道村民们说得有道理，可她心里就是转不过弯来。在她看来跑步就是不务正业，只有实实在在的钱才靠谱。

林慧君看着她语气诚恳地说：“陈大哥，我也是农村出来的，我懂你的心思。可你想想，晓鹿这么有条件，要是就这么去搬砖，这辈子就真的定型了。给她一个机会，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，让她去试试，要是不行，我亲自把她送回来，到时候你再让她去工地，我绝无二话。”

陈老实沉默了，她看着地上的跑鞋，又看了看儿子期盼的眼神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：她知道女儿晓鹿，是真的喜欢跑步，也是真的有条件，可她又怕女儿最后一事无成，既耽误了时间，又错过了凑彩礼的机会。

“让我想想吧。” 陈老实叹了口气，转身走进屋里，关上了房门。
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王秀莲抹着眼泪，晓鹿看着林慧君，眼里满是感激。村民们也都屏住呼吸，等着陈老实的决定。

林慧君心里也没底，她知道陈老实的顾虑，不是没有道理的：可她真的不想放弃这个好苗子，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，希望陈老实能想开。

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后，房门开了，陈老实从屋里走出来，脸色依旧难看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松动。

“你叫林总吧，” 她看着林慧君，语气又生硬到了极点：“我可以让娃娃跟你去省队，但你得答应我的条件。”

林慧君心里一喜：“你说，你说！我要听听是什么条件。”

“你要是能就两天，一次性地能给我儿子，凑够了彩礼钱。我就同意！我也不耍赖！就算我借你的！我早晚是一定要还你的！你要是凑够了，别说是一个多月了，就是一年！十年都行！否则娃娃就得跟我去工地，不准你们再提跑步的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