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高坡的太阳正毒，晒得邢家土坯院的地面发烫。

林慧君根本就不可能答应她的要求，她向前走了两步：“老大哥，你听我再好好地对你说，这里面对你家对你家的娃娃，是个好机会，那是大有好处的…….

可还没来得及说完，她就被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手，猛地推在胸口上，直推得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，后背撞在院墙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滚出去！” 陈老实的吼声像炸雷，震得院角树枝上的麻雀，扑棱棱飞跑了。

她叉着腰站在台阶上，黝黑的脸膛涨成猪肝色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：“我不管你是啥队的，少来我家拐骗姑娘！”

林慧君揉了揉胸口，刚想开口解释，陈老实已经撸起了袖子，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：那是常年在黄土高坡刨地、在工地搬砖练出来的硬疙瘩：“我告诉你，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！你就告诉我，跑步能当饭吃吗？能给我大儿子凑彩礼吗？能让她娶上媳妇吗？”

她越说越激动，上前一步指着林慧君的鼻子：“我家晓鹿要是跟你走，耽误了我大儿子的婚事，我跟你拼命！”

晓鹿站在院子中间，手里还攥着那个破旧的包袱，吓得脸色发白。她想上前拉住老爹，却被陈老实一个眼刀瞪了回去：“你给我站着！今天你要敢跟她走，我打断你的腿！”

王秀莲急得直搓手，在一旁小声劝：“她爹，你别这么冲动，林总教练是来给晓鹿送机会的……”

“机会？啥机会？” 陈老实扭头吼她：“让她去跑龙套的机会？我看是让她去挨饿受冻的机会！城里的教练能安什么好心？还不是看她年轻能跑，想把她当工具使！等她跑不动了，还不是一脚踹开，到时候连搬砖的力气都没有了！”

林慧君定了定神，压下胸口的不适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：“陈大哥，你误会了。我不是骗子！晓鹿是很有条件的，她在县运会上万米跑了 3 分 58 秒，这个成绩在省队，成绩也是不差的，只要好好训练，将来都有可能进国家队，要是能拿了冠军，到时候不仅能挣大钱，还能为国家争光的！”

“冠军？争光？” 陈老实嗤笑一声，唾沫星子喷了一地：“我听不懂你那些虚的！你就告诉我，你眼下能不能凑齐彩礼？我大儿子就娶不上媳妇？要是娶不上媳妇，我们邢家就会断后！这才是我们家天大的事！”

她转身指着晓鹿语气更加生硬：“你给我听着，明天就跟我和你哥，你王叔的工地，一个月挣千八的，我们爷三个，干上一两年，彩礼就凑齐了。等你哥娶了媳妇，生了孩子，你再想跑步，我就再也不管你啦！”

晓鹿低着头，嘴唇抿得发白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掉下来：她知道老爹的脾气，说一不二，要是再反抗，肯定会挨揍！

林慧君看着晓鹿委屈的模样，心里一阵发酸：她从运动包里掏出了自己带来的五千元钱，递到陈老实面前：“陈大哥，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了，不多，五千元，你先拿着：这不是拐骗，是我真心想给晓鹿一个机会。只要你让她跟我去省队，省赛还有一个多月，只要她能跑出好成绩，真的的能拿到工资和补贴的，肯定能帮你家凑够彩礼的！”

陈老实看到那钱，思忖了一下，双手颤抖抖接了过来，又想了想：“别巧了拿这点钱侮辱我！我陈老实虽然穷，但也不是见钱就开眼的人！我最后再说一遍，你赶紧走！再不走，我就不客气了！”

院门口围了不少村民，都在小声议论。有的劝陈老实别太固执，有的说林总教练是真心为晓鹿好，还有的在捡地上的钱，想递给林慧君。

“陈老实，你就给姑娘一个机会吧！” 此前给林慧君指路的老汉，拄着拐杖走进院子：“这姑娘是块好料，别耽误了她的前程！”

“前程？她的前程，就是我们家的前程！就给我独生的儿子凑彩礼！” 陈老实梗着脖子：“我养她这么大，她就该为家里分忧！”

林慧君只好捡起地上的钱，又从包里拿出那双专业跑鞋，放在台阶上：“陈大哥，这双鞋是专业的跑鞋，价值一千多元，给晓鹿穿。你看她现在穿的鞋，都烂成什么样了，怎么能好好训练？只要她跟我去省队，吃的、住的、穿的，都不用你操心，队里全包，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。”

陈老实瞥了一眼那双跑鞋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再好的鞋，也不能当彩礼用！我告诉你，今天谁来都没用，晓鹿必须去工地！”

她上前一把抓住晓鹿的胳膊，使劲往屋里拽：“跟我进屋收拾东西，明天一早就走！我们家三个人去搬砖！”

邢晓鹿挣扎着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：“爹，我不想去工地，我想跑步，我想跟林总教练去省队！”

“你还敢说！你现说！看我敢不敢打死你！” 陈老实抬手就给了晓鹿一巴掌。

“啪” 的一声，清脆响亮。晓鹿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五个红手印，她捂着脸，哭得更厉害了。

王秀莲扑上去拉住陈老实：“她爹，你别打孩子！别打了！”

林慧君也急了，上前拦住陈老实：“陈大哥，有话好好说，别打孩子！”

“我打我娃的，跟你有啥关系？” 陈老实推开林慧君，力气大得让林慧君差点摔倒：“你赶紧滚！再不走，我就喊人了！你这拐骗未成年人的骗子！”

“好好好！我走！我走！行了吧！你别再打孩子！行了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