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鹿接过,打开一看,里面是五十块钱,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,还有一个手电筒:“这是娘偷偷攒的私房钱,你拿着路上用。” 娘的声音很轻:“火车站离村里不远,你路上小心点,别被人骗了。到了省城,赶紧给林总教练打电话,让她去接你,这是她的名片,你拿着。”
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 晓鹿把钱和名片和鸡蛋揣进怀里,妈妈还是疼她的。
“快走吧,别让你爹发现了。” 娘催促道。
“娘,我走了!你就说你也不知道,我爹就会打你的!” 晓鹿哭着对着墙壁磕了三个头,然后弯腰挤出了那个小洞。
洞外面是后院,月光洒在地上,亮堂堂的:晓鹿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土坯房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舍不得娘,舍不得这个家,可她更舍不得自己的跑步的梦想。
“娘,爹,哥,我走了!” 她在心里默念:“等我跑出名堂来,我一定回来,一定给家里挣回彩礼钱。”
她转过身,朝着村外的方向跑去。她跑得像野怪鹿一样的快,就像一阵风:她真的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飞鹿:省赛还有一个多月了,她的脚能在黄土高坡上,跑出全县最好的速度,她相信自己也能在省城,战胜对手……
夜色像泼了墨的粗布,把邢家村垒得严严实实。
晓鹿摸出那张林总教练留下的名片,打开手电筒,能看到上面的字迹。省田径队,地址在省城的奥体中心旁边,电话号一串数字,烧得她心里发烫。
她想起林总教练临走时的眼神,亮得像太阳,带着信任,带着期待:她想起县运赛场上,观众的掌声像雷声,张老师激动的哭腔,还有自己冲过终点时,那种全世界都属于自己的感觉。
可一想到老爹,晓鹿的心又沉了下去。老爹的巴掌还疼在脸上,那句 “跑步能当饭吃?” 像针似的扎在她心里。她知道老爹不是不爱她,只是在黄土高坡上刨了一辈子食,见过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苦日子,她不懂什么条件,什么梦想,只知道搬砖能挣钱,能给哥哥凑彩礼,能让邢家传宗接代。
晓鹿又想起哥哥陈大山,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,一辈子没出过黄土高坡,就想娶个媳妇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她记得小时候,哥哥总把好吃的留给自己,别人欺负她时,哥哥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。现在,哥哥要娶媳妇了,彩礼钱却成了难题,自己要是走了,哥哥的婚事会不会黄?爹娘会不会急白了头?
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,一个喊着 “走!去省城!”,一个劝着 “别去!留下来!帮家里凑彩礼!” 晓鹿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疼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悄悄坐起身,她把脚伸进去试了试,鞋是 42 码,她的脚是 40码,有点大,但比她那双旧鞋强太多了。鞋底厚实有弹性,鞋面包裹着脚面,让她特舒服。
她终于有了一双像样的跑鞋,可老爹却不让她跑了。
“凭啥?” 晓鹿在心里嘀咕:“凭啥我就得放弃梦想,给哥哥凑彩礼?凭啥我就得一辈子,在黄土高坡上刨食,凭啥让我去工地上搬砖?我也想跑出去,我要去跑步!看看外面的世界!”
一股火气从心底涌上来,烧得她浑身发热。她想起老爹把林总教练的钱,扔在泥地上,想起老爹打她的那一巴掌,想起老爹说 “跑步没用” 时的不屑眼神。她不甘心,真的不甘心!
她能跑!她能跑得比县体校的人快,能跑得比省队的人差不多,她为什么不能去试试?她都十七了,她是个大娘娘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着?
晓鹿把跑鞋重新裹好,塞进背包。她摸了摸怀里的身份证和获奖证书,又摸了摸那五十块钱和鸡蛋,心里渐渐有了主意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,再也压不住了。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,路上可能会遇到骗子,可能会没钱吃饭,可能到了省城找不到林总教练,可能进了省队跟不上训练,可这些都比一辈子困在黄土高坡上,放弃自己的梦想强。
村路上静悄悄的,只有几声狗叫,偶尔能看到几家窗户里还亮着灯。晓鹿不敢停留,朝着镇上的火车站方向跑去。她的脚踩在土路上,冰凉的泥土,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。
黄土高坡的夜晚,风有点凉,吹在身上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她裹紧了衣服,怀里的鸡蛋还是热的,那是娘的爱,是她前进的动力。她手里的名片,是林总教练的信任,是她的希望。她背上的跑鞋,是她的梦想,是她逆天改命的武器。
跑了大概一个小时,她停下来喘口气。远处的镇上,已经能看到点点灯火,那是火车站的方向。她知道只要到了火车站,就能找到旁边拉媒的货车站,晓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又开始往前跑。她的脚步坚定而有力,在寂静的黄土高坡上,敲出属于自己的节奏。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跑,一直跑,跑到省城,跑到省队,跑到赛道上,跑到来找她的林总教练。
夜色中,少年的身影越跑越远,渐渐融入了月光里。她的身后是生她养她的黄土高坡;她的身前是充满未知却又无比向往的远方:这场孤勇的奔赴,从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王秀莲听到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知道娃娃已经走了。她走到洞口,然后看了看,回到自己的房间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不停地往下掉。
隔壁屋的鼾声还在继续,陈老实还不知道,她心心念念要送去工地的娃娃,已经背着梦想,背着娘的爱和期盼,逃向了前往省城的路。
她跑着跑着,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。村里的灯火已经渐渐远去,只剩下一片黑暗。可她知道在那片黑暗里,有娘在为她祈祷,在为她牵挂:“娘,你放心,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 她在心里默念,然后转过身,加快脚步,朝着镇上去的方向跑去。
月光洒在她的身上,照亮了她前行的路。她的身后,是生她养她的黄土高坡,是她深深眷恋的家;她的身前,是充满未知却又无比向往的远方,是她梦寐以求的梦想。
这场孤勇的奔赴,因为娘的爱,变得更加温暖,也更加坚定。
晓鹿知道,无论前路有多艰难,她都不会放弃,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她的身后,有娘的爱和期盼,支撑着她一路向前,永不言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