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，没再追问，只是语气缓和了些：“累了就歇五分钟，喝口水。等会儿练蹬地，这个更费劲儿，得攒点力气。”

邢晓鹿点点头，走到旁边拿起水瓶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，虽然没肿起来，但那股隐痛还在。她不敢告诉林总教练，怕林总教练知道她有旧伤，会放弃她。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，她绝不能弄丢。

五分钟一到，林总教练就喊她过来：“现在练蹬地，前脚掌发力，蹬出去要快，收回来也要快，落地要轻，别跟砸地似的。” 她蹲下身，指着自己的脚：“看到没？脚后跟不能先落地，不然冲击力全在膝盖上，迟早受伤。”

邢晓鹿学着林总教练的样子，在原地练起了蹬地。一开始，她总是控制不好力度，要么蹬得太轻，要么落地太重，脚后跟还是会不自觉地先碰到地面。

“啪！” 竹竿抽在了她的小腿上：“脚后跟抬起来！说了多少遍，前脚掌发力！” 林总教练的声音又严厉起来：“你是不是没长记性？再错，就绑着沙袋练，什么时候练对了什么时候摘下来！”

邢晓鹿咬着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。她重新调整姿势，集中注意力，感受前脚掌发力的感觉。一次，两次，三次…… 不知练了多少次，她终于找到了点门道，蹬地的时候越来越顺，落地也轻了不少。

林总教练看在眼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里的竹竿却没再动过。“不错，有点样子了。” 她说：“现在，绑上沙袋，绕着跑道跑五圈，记住刚才的感觉，不许错！”

队员们已经陆续来训练了，看到邢晓鹿绑着沙袋在跑道上慢跑，都停下脚步议论起来。“你看她，还绑着沙袋跑，基础也太差了吧。”“林总教练对她也太严了，这哪儿是训练，简直是折磨。”“我看她撑不了多久，这么练，身体都得练垮。”

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飘进邢晓鹿的耳朵里，像针一样扎得她心里发疼。她攥紧了拳头，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力气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跑。沙袋不算重，但绑在腿上，跑起来格外费力，加上之前练摆臂和蹬地已经耗光了大半力气，没跑两圈，她就已经气喘吁吁，腿也开始发抖。

膝盖的隐痛越来越明显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硌着，每蹬一次地，都疼得她心里一抽。她咬着牙，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跑道上，瞬间就被晒干了。

“坚持住！” 林总教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黄土高坡的姑娘，这点苦都受不了？想放弃就直说，没人拦着你！”

邢晓鹿知道，林总教练是在激她。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林总教练，老教练的眼神里没有嘲讽，只有期盼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喉咙里像是冒了烟，干涩得厉害。她想起了在黄土高坡上，为了追上跑丢的小羊，她在烈日下跑了一下午，渴了就喝山泉水，饿了就啃干馍馍，那时候比现在还苦，她都没放弃，现在怎么能认输？

她加快了脚步，虽然还是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坚定。摆臂、蹬地、呼吸，她按照林总教练教的方法，一点点调整，慢慢找到了节奏。膝盖的疼痛还在，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，或者说，她把疼痛都压在了心底，不去想它。

五圈终于跑完了，邢晓鹿解开沙袋，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她的腿已经酸得没了知觉，手上磨出了好几个红泡，膝盖也隐隐作痛。

林总教练走过来，递给她一条毛巾：“擦擦汗，歇十分钟，等会儿练呼吸。”

邢晓鹿接过毛巾，擦了擦脸上的汗，声音沙哑地说：“谢谢林总教练。”

林总教练点点头，在她身边坐下：“你膝盖是不是有过旧伤？”邢晓鹿心里一惊，抬头看着林总教练，眼神里满是慌乱。“没、没有啊林总教练，我刚才就是跑累了。”

林总教练盯着她的眼睛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也是运动员，跟你一样，练长跑的。你刚才跑的时候，膝盖不自觉地往外撇，落地的时候也不敢用力，这都是有旧伤的表现。”

邢晓鹿的眼泪，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她低下头小声说：“我、我小时候在黄土高坡上跑，不小心摔了一跤，膝盖磕在石头上了，当时没当回事，后来跑步的时候，偶尔会疼。”
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 林总教练的语气有点严肃：“运动员的身体是本钱，有旧伤不早说，万一训练的时候加重了，以后想跑都跑不了！”

“我怕你知道了，就不让我留在省队了。” 邢晓鹿哽咽着说：“我真的很想跑步，我不想回家，不想给我哥凑彩礼。”

林总教练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傻丫头，有旧伤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藏着掖着。以后训练的时候，要是膝盖疼了，就跟我说，咱们调整训练计划，别硬扛。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：“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，每天晚上睡前抹在膝盖上，能缓解疼痛。”

邢晓鹿接过药膏，紧紧攥在手里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没想到，林总教练看着这么严厉，竟然这么关心她。“谢谢林总教练，我以后一定不瞒着你了。”

“行了，别哭了。” 林总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休息够了，咱们练呼吸。跑步的时候，呼吸节奏很重要，气息乱了，跑不了多远就会累。”

邢晓鹿擦干眼泪，点点头，重新站起来。虽然身体还是很疼，但心里却暖烘烘的。她知道林总教练是真的想把她培养出来，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一块璞玉。

接下来的训练，林总教练教她用鼻子吸气，嘴巴呼气，跑三步吸一次气，跑两步呼一次气，让呼吸和步伐完美配合。一开始，邢晓鹿总是掌握不好节奏，要么气息太急，要么憋得难受，林总教练就陪着她一起跑，在旁边喊着节奏，一点点帮她调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