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梅性子生来独立要强,不愿母亲为自己的学费操劳,高中没毕业就索性收拾了简单的行囊,瞒着所有人,揣着仅有的几块钱,独自踏上了去荣城打拼的路。她走的那天,村口的老槐树摇着枝叶,她回头望了一眼老家的方向,心里憋着一股劲:一定要闯出名堂,不靠家里,自己撑起一片天。
荣城的街头人潮涌动,却没有一寸属于这个乡下姑娘。庆梅从最底层的活计干起,在工地搬砖拌水泥,在菜市场帮人择菜,在纺织厂踩缝纫机,什么苦活累活都扛过。她骨子里带着何家女儿的坚韧,又比旁人多了几分活络和拼劲,干纺织厂工时,她比别人更勤快更用心,很快摸清了布料、裁剪、缝纫的门道,还跟着厂里的老师傅学了服装制版,不到两年,就从普通缝纫工做到了车间小组长,手里攒下了一点积蓄,也在荣城慢慢站稳了脚跟。
没多久,在北风裹着雪粒砸在荣城的老巷墙上时,庆梅攥着那张边缘被捏得发皱的孕检单,站在纺织厂后门的巷口,对面的周建民低着头,声音像被风雪冻僵。周建民是机械厂的技术工,两人在一次工友聚会上相识,他欣赏庆梅的独立能干,庆梅也觉得他踏实稳重,本是相看两相宜的缘分,可谈婚论嫁时,周建民的母亲却嫌庆梅“农村出身、没读过多少书、配不上自家儿子”,逼着儿子跟她分手。更让庆梅心寒的是,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,竟在家人的压力下选择了退缩。
“庆梅,我妈说的也没错,你带着孩子,以后日子不好过,我也难做人。这钱你拿着,就当是我对不住你。”周建民的话,字字都扎在庆梅心上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,想起自己一路闯来的不易,只觉得可笑又心寒。她没哭没闹,将那点营养费狠狠推了回去,只丢下一句“这孩子我自己养,与你周家无关”,便转身走进了风雪里。
庆梅本想独自扛下这一切,可纸终究包不住火,金花还是从庆春的口中得知了女儿的消息。彼时金花正在家里照顾庆红和小雅,听说庆梅在荣城怀了孩子还被人欺负,当即放下手里的活,揣着攒了半辈子的积蓄,连夜坐火车赶到了荣城。推开庆梅租住的那间小偏房,金花看着女儿脸色苍白、眼底带着疲惫,却依旧挺着腰杆强撑的样子,心里像被钝刀割着疼,却没有半句责备,只是走上前,轻轻抱住她:“梅梅,受委屈了,妈来了。”
庆梅靠在母亲怀里,多日来的委屈和坚强瞬间崩塌,眼泪混着脸上的寒气往下淌:“妈,我没给家里丢脸,我能自己养孩子,就是苦了你,还要为我操心。”金花拍着她的背,沉声道:“傻孩子,母女之间,哪有什么操心不操心的。妈问你,这孩子,你想不想要?想留,妈就陪你一起扛,咱何家的女儿,从不是任人欺负的,也从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。”
庆梅用力点头,眼底重新燃起光亮:“妈,我想留,这是我的孩子,我还要闯我的事业,我能一边带孩子一边做事。”金花看着女儿眼里的倔强,想起她从小就比别的孩子独立,小小年纪就帮着家里干活,遇事从不会低头,当即拍板:“好,妈支持你!你想拼事业,妈就给你守着后方,孩子我来带,周建民那边,妈去解决,绝不让他来打扰你。”
金花从不是只会心疼女儿的软性子,她深知,要让庆梅安安心心养胎、拼事业,必须先断了周建民的纠缠。隔天,金花就揣着庆梅和周建民相处的凭证,直接去了周建民上班的机械厂。面对厂里的领导,她不卑不亢,字字清晰地讲述了周建民与庆梅相恋、庆梅怀孕后他因家人反对翻脸不认人的事,句句都在理,字字透着正气。机械厂的领导本就看重员工品行,得知此事后,当即把周建民叫到办公室严厉批评,还将此事记在了档案里,让他在厂里抬不起头。
金花又找到周建民的家里,面对周母的撒泼耍赖,她腰杆挺得笔直,半点不怯:“我女儿庆梅在江城打拼,靠自己的一双手吃饭,不比你家儿子差。她怀了孩子,你们不娶也就罢了,还逼着她打,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。今日我把话撂在这,这孩子,我们何家自己养,不随周家姓,不沾周家一点光。往后你们要是敢再去找庆梅的麻烦,敢影响她做事,我就天天来你们家门口、来厂里闹,让街坊邻居、厂里同事都评评理,看看你们周家是什么样的人家!”
周母本想撒泼到底,可看着金花这副不好惹的样子,又想到儿子在厂里已经受了处分,若是真闹大了,儿子的工作都保不住,只能偃旗息鼓,再也不敢提找庆梅的事。周建民躲在屋里,从头到尾没敢出来,金花走时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,心里冷笑:这样没担当的男人,根本配不上她独立要强的女儿。
解决了周建民的麻烦,金花便回到了老家。庆梅依旧忙着厂里的事,利用自己学的制版技术,偷偷接了一些服装定制的私活。
村里有人得知庆梅的事,嚼舌根说她没结婚就怀孕,丢人现眼,还说金花糊涂,由着女儿胡闹。这些话传到金花耳朵里,她半点不在意, 会直接怼回去:“我女儿靠自己的本事在城里打拼,怀了孩子自己养,光明正大,总比那些始乱终弃、没良心的男人强。我何家的女儿,有骨气,我这个当妈的,骄傲!”金花的强硬,像一道坚固的屏障,护着庆梅不受外界闲言碎语的侵扰,让她能安心养胎、专心搞事业。
第二年年秋天,桂花香飘满江城的街巷,庆梅在金花的陪伴下,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。这是何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娃,金花抱着那个小小的、软软的婴儿,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,眼里却含着泪。庆梅给孩子取名叫何念祖,随自己的姓,她告诉母亲:“念祖,念的是何家的根,念的是妈你的付出,更念的是,咱母子俩要堂堂正正,靠自己活成样子。”金花连连点头,把孩子护在怀里,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帮女儿带好外孙,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去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