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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去父留子(2)

孩子满月后,庆梅没有停下脚步。彼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,荣城的服装市场开始活络,庆梅看准时机,辞去了纺织厂的工作,用自己攒下的积蓄,再加上金花拿出的积蓄,在荣城的小商品市场租了一个小小的摊位,做起了服装批发生意。她懂布料、懂制版、懂市场,又肯吃苦肯琢磨,进的布料款式新颖、质量上乘,价格又公道,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客户,生意越做越红火。

庆梅忙着跑市场、谈客户、盯货源,经常早出晚归,金花就成了外孙最坚实的依靠。她在老家稍微交代了庆红一下,就到荣城暂住了,她带着念祖,帮庆梅看店、收钱、整理货物,孩子饿了就喂奶粉,困了就抱在怀里睡,哪怕再忙再累,也从不让庆梅分心。念祖发烧感冒,金花比庆梅还着急,抱着孩子跑遍了江城的大小诊所,身上没钱,就跟医生赊账,然后趁着念祖睡着,帮人缝补衣服、择菜,一点点还钱。有一次,庆梅去外地进货,突降大雨,金花抱着念祖守在摊位上,为了护住货物,自己被大雨淋透,感冒了好几天,却硬是瞒着庆梅,直到庆梅回来,才发现母亲脸色苍白,咳得厉害。

庆梅看着母亲咳得直不起腰,又看着摊位上整整齐齐的货物,当场就红了眼,抱着金花说:“妈,都是我不好,让你跟着我受苦了。”金花却擦去她的眼泪,笑着说:“傻孩子,妈看着你生意越做越好,看着念祖健健康康长大,吃再多苦都值得。你是何家的女儿,就该有这样的拼劲,妈为你骄傲。”

在金花的默默支撑下,庆梅的服装生意越做越大,从一个小小的摊位,开到了一间临街的门面,又从一间门面,发展成了拥有自己的加工厂和批发店的小老板。她成了江城服装市场小有名气的女老板,手下雇了十几个员工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工地搬砖的乡下姑娘,真正靠自己的一双手,闯了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。

日子渐渐好了起来,庆梅在江城买了一套宽敞的房子,想把金花念祖接进去,金花死活不肯离开老家,说庆红还在上中学,小雅也还小需要照顾,只是偶尔去荣城看看庆梅看看孙子。

周建民后来听说庆梅成了女老板,还生了个儿子,曾厚着脸皮找上门来,想认回孩子,还说愿意跟庆梅结婚,一起打理生意。彼时庆梅正在书房看账本,金花开的门,看到周建民,她脸色一沉,直接堵在门口,语气冰冷:“我早就说过,这孩子跟你们周家没关系。你当初嫌她穷,嫌她配不上你,现在她出息了,你又想来沾光?没门!你要是敢再纠缠,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当年的所作所为!”

周建民看着金花强硬的态度,又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房子,想起自己如今依旧平平无奇的日子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灰溜溜地走了,从此再也不敢来打扰。

庆梅从书房走出来,看着母亲的背影,心里满是感激。若是没有母亲,她或许早就被周建民逼得打掉了孩子,或许早就被生活的苦难压垮,根本没有机会去拼自己的事业。是母亲,在她最无助、最迷茫的时候,给了她勇气和依靠;是母亲,为她守着后方,替她遮风挡雨,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去闯、去拼。

念祖在金花和庆梅的呵护下长大,从小就看着母亲靠自己的本事打拼,看着外婆默默付出、坚韧要强,耳濡目染,也养成了踏实稳重、独立自强的性子。小小年纪,就懂得心疼母亲和外婆。

何庆梅的这一生,从未依靠过男人,从高考辍学独自闯荡,到意外怀孕后去父留子,再到靠着自己的拼劲和智慧闯出一番事业,她活成了独立女性的模样。而这一切,都离不开母亲胡金花的支撑。是金花的理解与支持,给了她做出选择的勇气;是金花的强硬与护短,替她挡下了外界的风雨和纠缠;是金花的默默付出,为她守好了后方,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。

在那个重男轻女、女人大多依附男人的年代,胡金花用自己的行动,告诉庆梅,也告诉所有女儿:女人,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,只要心有韧劲,有人撑腰,靠自己的一双手,也能闯出名堂,也能把孩子养大,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

而庆梅,也用自己的一生,印证了母亲的话,活成了何家女儿的骄傲,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
而当庆梅的服装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时,老家的五妹庆红,正面临着人生中的重大的失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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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妈,妈妈...”不知什么时候,庆丽已经站在了她的眼前,金花定了定神问到“琳琳呢?”

“我把她带到单位去了,让我同事先帮我看着,我来接你,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吧,琳琳快3岁了,她不会说但是什么都懂....”

金花看这眼前的庆丽,心碎了一地,喉头发紧——这哪里还是她?分明是被生活狠狠磋磨过,连眉眼间的活气都被抽干了。

诚然,庆丽并不是金花女儿中最漂亮的,但她是最继承了金花做地主小姐时候的讲究,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?

她的头发梳得极整齐,看起来确实是刻意打扮过,可却掩不住鬓角新生的几缕银丝,枯槁得不像二十出头的人。曾经饱满莹润的脸颊塌了下去,颧骨微微凸起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,却没了往日的柔光,只剩红血丝缠绕的疲惫,眼窝泛着青黑,像是熬了无数个夜。

眼角的细纹不再是笑意滋养的浅痕,而是被泪与风霜刻深的沟壑,连带着眉梢都往下垂,透着化不开的沉郁。手上拎着个旧帆布包,指节泛红粗糙,哪像个在五交化里捏着香脂、养得柔嫩的模样。
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领口袖口都磨得发亮,衬得她脖颈纤细却单薄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,只剩一副撑着倔强的骨架。

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沉默了良久,空气被凝固了,只有庆丽轻轻的抽搐声,能感觉到,她在努力的控制住;

“我没有告诉琳琳外婆要过来,我也没有告诉宝山,她自然也不会知道;我不知道怎么面对,我一点办法都没有,只有你,妈妈我现在只能依靠你... ”

她压着声音,用最沉稳的语气安慰庆丽,别怕,有妈在,天塌不下来,咱们先回家,把所有的事情都慢慢说开,没有解决不了的事。庆丽靠在母亲怀里,像个迷路的孩子,点了点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默默领着母亲往家的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