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红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儿,金花时常觉得她不像是何家的孩子,自己虽然有大小姐的讲究但是相貌平平,水生就更是了,朴实却漆黑的农民,可着庆红生的我见犹怜,换到今天的话就是基因突变;
庆红上学的时候一直是班里的班花兼语文科代表,最爱捧着琼瑶的小说和张爱玲的诗集,文艺范十足,班里有好多男同学都暗恋着她,唯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当中想她表白,她又气又燥,当众骂了他,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!一天天不学习跟个江湖老油条似的,庆红就是这么看成刚的,她是刻在骨子里的爱文化男,对于学习不好的男生就一杆子打死,她在学校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,老师捧着,同学爱着,金花和庆丽也宠着;
“算了吧刚子,这何庆红从不正眼看任何男生,眼皮都抬到天上去了,,别自讨没趣了,”
“是啊,她在学校是校花,又唱又跳的,听说还要进入歌舞团,这种天仙哪能看上咱们这种土包子”
高二的夏末,田埂被晒得裂着细缝,晚风吹不散地头的暑气,成刚攥着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,堵在村西头的老槐树下,等庆红放学。
庆红刚从村小的临时教室出来,蓝布褂子洗得发白,裤脚挽到膝盖,露出纤细的小腿,沾着几点泥星,却半点掩不住眉目里的清艳。她背着洗得泛黄的布书包,里面塞着皱巴巴的诗集和自己的诗稿,指尖还捏着半截铅笔,走得慢,像是还在琢磨方才在本子上写的句子。
成刚迎上去,黝黑的脸涨得通红,把水果糖往她手里塞,声音粗嘎,带着少年的局促:“庆红,给你的,供销社刚进的,橘子味的。”
庆红脚步顿住,低头看他,眼尾微微上挑,清凌凌的,像山涧里的凉泉,却没接那糖。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成刚沾着泥土的手掌,扫过他肩头磨破的粗布衫,最后落回他脸上,语气轻,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:“不用了,我不爱吃这个。”
成刚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红又深了几分,挠了挠头,硬着头皮说:“那……那我明天去给你摸鱼,村东河塘里有大的,我给你炖鱼汤。”他早听说庆红家境差,顿顿都是粗粮咸菜,想着能让她吃点好的,总能讨她几分欢喜。
周围路过的几个村里少年都凑着看热闹,挤眉弄眼的,庆红却半点没在意,只是轻轻蹙了蹙眉,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一点距离。她背着手,那半截铅笔在指尖转了转,声音依旧清淡,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回绝:“成刚,不必了。你做这些,没用。”
“我知道你学习好,”成刚急了,往前凑了一步,嗓门也大了点,“我虽然家境一般成绩也差,但我能打拼,能护着你,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花……”
“护着我?”庆红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里却没半分暖意,反倒带着点自视清高的轻淡,“你护着我,能护着我读诗写字?能护着我跳那些舞?”她说着,目光望向远处的青山,眼底掠过一丝成刚看不懂的光,那是对文字的执念,对乡野之外的向往,是眼前这个只懂扛锄种地、摸鱼打猎的少年,永远触不到的世界。
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成刚,语气平平静静,却字字清晰,像一块凉石,砸在成刚心上:“我们不是一路人。你以后,不用再来找我了。”
说完,她没再看成刚僵住的脸,没再听周围少年的哄笑,只是转过身,脚步轻缓地往前走。蓝布褂子的衣角在晚风里轻轻晃,她的背影清瘦,却挺得笔直,像田埂边一株倔强的芦苇,孤高清傲,不与周遭的荒草为伍。她走了几步,指尖又落回书包上,轻轻按着里面的诗稿,嘴角抿起一点淡痕,心里想的,是昨夜写的那句“身困乡野泥,心向云边月”,哪里还顾得上身后那个攥着水果糖,满脸失落的少年。
成刚站在老槐树下,捏着那半块橘子糖,糖纸被攥得发皱,橘香味漫出来,却甜不透他心里的涩。他看着庆红的背影越走越远,融进淡淡的暮色里,终究是没再追上去——他知道,她说的是真的,他们从来,就不是一路人。
而庆红走到村头的小河边,蹲下身,掬起一捧凉水洗了洗手,又从书包里掏出诗稿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,继续写起了自己的句子,方才的插曲,像风拂过水面,没在她心里留下半点涟漪。
庆红的家境不好,但是她的外貌跟艺术天赋给了她最大的自信,哪怕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我见犹怜,她从未跟任何舞蹈老师学习过,但是她拿着大姐从城市里寄回来的舞台录像,竟然能自学成才,学得有模有样的;
“庆红”有一天放学,成刚叫上她,庆红不耐烦的回头,“成刚你又想干嘛?”
“庆红,我是来跟你道别的,我很自卑,知道自己配不上你,我跟父母商量了,高中不上了,我自己要出去闯荡一番,我....”
还没等成刚把话说完,庆红就摆摆手打断了他说“反正你成绩也差,也不是学习的料,现在辍学给父母省钱反倒是好事,你读书也是浪费,你看看你父母多辛苦,你不适合读书”
“何庆红,你等我,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”成刚大声说到,
庆红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走了,留下成刚愣站在原地;
.......
来年春天,黄土坡上的洋槐刚缀起零星白瓣,省艺术团的招生通知就像一阵风,刮遍了晋南这个贫瘠的小村落。庆红攥着那张油墨印的纸片,指腹都被边缘的毛刺磨得发烫,纸张上“舞蹈表演专业”六个字,在她眼里亮得像山巅的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