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艇基地在东海市以南一百二十公里处,地图上找不到名字,导航软件里是一片空白。林峰带着陈浩和徐武驱车三个小时才到,沿途经过三道检查站,每一道都要核验三次身份。
基地政委姓周,五十多岁,一脸严肃。听完来意后,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三个人穿过几道密闭门,走进一间档案室。墙上挂着一张基地的平面图,所有重要舱室都用红圈标了出来。
“坐标泄露的事,我们内部已经自查过了。”周政委打开一个保险柜,取出一摞档案,“所有接触过坐标的人,都在这里。”
林峰接过档案,一页页翻。一共十七个人,每个人的履历、家庭背景、社会关系、最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,全都记录在案。
“这十七个人,最近有人离职吗?有人出国吗?有人突然暴富或者突然欠债吗?”林峰问。
周政委摇头:“没有。我们盯着呢。”
“电脑系统呢?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?”
“国安的人来查过,里里外外查了三遍,干干净净。”周政委顿了顿,“而且,这个坐标从来没有存进过任何电子设备。也不需要存入电子设备。”
林峰抬起头。
周政委指着档案里的一张纸:“这是我们基地的规定。核心坐标属于最高机密,不允许电子存储。所有需要知道坐标的人,都是来这里现场查看纸质地图,看完签字,离开前上交。没有复印件,没有照片,没有电子档。”
林峰沉默了一会儿,把档案合上。
他相信周政委的话。这种保密级别,确实不可能被黑客远程窃取。
那佐藤一郎牙齿里的坐标,是从哪来的?
回程的路上,徐武开着车,陈浩坐在副驾,林峰在后座盯着窗外发呆。三个小时的车程,他一句话没说。
快到东海市的时候,他突然开口了:“那个坐标不是偷的。”
陈浩回头:“什么?”
“不是从系统里偷的。系统里根本没有电子档,纸质地图也不可能被外人看到。”林峰揉了揉眉心,“那是有人自己测的。”
徐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“自己测?测一个军事基地的坐标?”
“对。带着高精度仪器,在基地外围某个地方,测量、计算、定位。”林峰说,“测到厘米级精度,这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事。”
陈浩明白了:“专业测绘人员。”
“而且是顶尖的。”林峰点头,“用的仪器,至少是军用级的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一个东瀛间谍,带着顶尖测绘仪器,在华夏军事基地外围活动,测出了最高机密的坐标,然后把这个坐标藏在牙齿里,跳海自杀。
问题是:他测出来的坐标,是要送给谁?
第二天上午九点,专案组召开案情分析会。
会议室不大,人坐满了。林峰在主位,叶超在他旁边。罗江面前摆着电脑,徐武和陈浩在翻笔记本,沈雄靠在墙上抽烟,被叶超瞪了一眼,掐了。
“先说基地那边的情况。”林峰开口,把昨天的调查结果简单说了一遍,“结论是:坐标不是从内部系统泄露的,是有人在基地外围测量的。测量精度极高,说明是有专业背景的间谍干的。”
叶超皱眉:“那佐藤一郎本人呢?他是那个测量的人吗?”
“应该不是。”罗江接话,“我查过他的履历,矢崎公司的高管,机械工程专业出身,但没有测绘背景。而且他这八年在华夏的活动轨迹很稳定,没有出现在潜艇基地附近的记录。”
“所以佐藤只是一个运输工具。”叶超说,“有人把测好的坐标放进他牙齿里,让他带出去。”
“对。”
“带出去给谁?”
林峰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写下三个问题:
1. 佐藤一郎是谁?
2. 他跟谁联系?
3. 他为什么选在莲花峰跳海?
“我们现在有三条线。”他回头看着屋里的人,“第一条,查佐藤本人的经历。林峰和罗江负责。”
罗江点头。
“第二条,查佐藤的通讯记录和社会关系,尤其是最近跟他频繁联系的人。徐武、陈浩负责。”
两人应了一声。
“第三条,”林峰看向叶超,“莲花峰。佐藤在那里跳海,肯定不止是随机选的地方。叶超带着沈雄,去把那个悬崖翻个底朝天,查他跳海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。还有,潮汐时间、风向、水流,所有细节,全都要。痕迹鉴定,分析判断,这是你们刑警的强项。”
叶超站起来:“明白。”
散会的时候,林峰叫住罗江:“佐藤的父亲那边,查得怎么样了?”
罗江打开电脑:“正要跟你说。佐藤一郎的父亲叫佐藤正雄,今年八十三岁,还活着。二战时期是东瀛陆军少佐,在华夏战场待过三年。”
林峰眼神一凝。
“战后回到东瀛,开了个小型贸易公司,但主要精力都用在‘战友会’这类组织上。”.
罗江推了推眼镜,“公开资料显示,他一直是右翼团体的活跃分子,多次发表美化侵略战争的言论。七十年代开始,每年8月15日都去靖国神社参拜,风雨无阻。”
“佐藤一郎受他影响?”
“很深。”罗江翻出一张照片,是佐藤一郎年轻时和父亲的合影,两人都穿着传统和服,站在一座神社前,“佐藤一郎大学期间参加过右翼学生团体,毕业后在父亲的公司干了几年,然后被派到华夏分公司。矢崎公司的资料说他是‘主动申请来华工作’。”
林峰看着那张照片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