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狂热右翼分子的儿子,主动申请到父亲当年侵略过的国家工作,一待就是八年,每天准时上下班,从不请假,偶尔一个人钓鱼。然后在一个樱花盛开的下午,带着藏在牙齿里的绝密坐标,跳海自杀。
这八年,他都在干什么?
徐武和陈浩这边的调查,两天后有了突破。
“佐藤一郎有两部手机。”徐武把报告摊在桌上,“一部是工作用的,矢崎公司配的,通话记录很干净,全是同事和客户。另一部是私人手机,用假身份证办的,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找到运营商。”
陈浩接话:“这部私人手机的通话记录很少,但很有意思,最近三个月,他跟同一个号码通过七次电话。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,三五分钟,但全部是加密通话。”
“加密?什么级别?”林峰问。
“民用级别的加密软件,能绕过常规监听。”罗江凑过来,“如果只是普通朋友,为什么要用加密软件?”
“能破解吗?”
罗江摇头:“需要时间。对方用的是动态加密,每次通话密钥都变。”
“那个号码是谁的?”
徐武翻开下一页:“机主叫田边大藏,东瀛国籍,五十五岁,公开身份是贸易公司代表。但我们查了入境记录,他最近三年根本没来过华夏。”
林峰沉默了一会儿。
一个不在华夏的东瀛人,跟佐藤一郎加密通话,他们聊什么?
“还有一条线索。”陈浩说,“佐藤在矢崎公司有一个关系很近的人,叫美智子,二十八岁,技术员,东瀛人,三年前被派到华夏分公司。两人经常私下约会,矢崎公司的同事都知道。”
“约会?”
“对。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吃饭、一起看电影、一起开车去郊区。”陈浩顿了顿,“而且,美智子请过两次假,都是佐藤帮她办的假条。理由是身体不适,但同事说那两天佐藤也没来上班。”
林峰和叶超对视了一眼。
这种关系,如果是真的,那美智子很可能是佐藤最信任的人。
“她人呢?”林峰问
“还在矢崎公司上班。”徐武说,“我们盯了两天,没发现异常。”
林峰想了想:“先别惊动她。继续盯着,看她和谁联系。”
叶超和沈雄在莲花峰蹲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他们找到了佐藤踩点的痕迹。悬崖上方有一块岩石,岩石背后的草丛被人踩平了,形成一个勉强能坐下的凹槽。那个位置很隐蔽,从步道上根本看不见,但视野极好,整个海面尽收眼底,包括远处的公海航线。
沈雄趴在那个位置,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:“叶队,这儿能看见潮水的走势。”
叶超接过来看了看,点点头。
第二天,他们查了最近三个月莲花峰的监控录像。公园入口的摄像头拍到了佐藤六次,每次都是一个人,每次都是在下午,每次都在那个隐蔽的位置待很久。
“他在测潮汐。”叶超对着屏幕上的时间戳,“每次来都是退潮前后,他在观察海水往外走的速度和方向。”
第三天,沈雄有了新发现。
“叶队,你看这个。”
他指着望远镜里的海面很远的地方,靠近公海边界,有一艘船。船不大,白色的,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货轮,但它停在那儿一动不动,已经两个小时了。
叶超举起望远镜看了很久。
“记下它的位置。”他说,“去查这艘船的注册信息。”
下午四点,信息传回来了:船籍是巴拿马,注册公司是个空壳,最近一周一直在东海市外海游荡,没有停靠任何港口。
叶超盯着那份报告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站起来:“走,回尸检中心。”
法医苏平被叶超拽着又做了一次尸检。
这一次,叶超让他查的不是牙齿,不是内脏,而是电子定位器
“这里。”叶超指着佐藤一郎左胸的位置,“肋骨下面,仔细摸。”
法医用手指探进去,摸索了很久。忽然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有东西。”
他用手术刀切开那层组织,镊子探进去,夹出来一个不到一厘米的金属片。
和牙齿里那个不一样,这个没有存储功能,只有一个极小的电路板,周围包裹着一层生物凝胶。
“定位器。”苏平看了一眼,“活性生物凝胶,能和人体组织共生,手术植入后身体不会排斥。这种技术很先进。”
叶超没说下去。
叶超拿着那个定位器,手心有点发凉。
他渐渐的想通了。
佐藤一郎选退潮的时候跳海,是因为退潮的海水会把他往外推,推向公海的方向。那艘来历不明的船一直在外海游荡,是在等待,等他被海水送过去。船上的人带着定位接收器,跟着信号走,就能找到他的尸体。
然后用尸体牙齿里的坐标,换他身上的定位器。
一个人,用自己的尸体,把情报送出去。
叶超从警二十年,破案无数,见过各种死法,没见过这种。
他掏出手机,给林峰打电话:“林局,你来一趟尸检中心。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电话那头,林峰的声音很沉:“你先来局里。出事了。”
叶超着急的问:“什么事?”
“美智子死了。”
叶超愣住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自杀。在自己的公寓里,上吊。”林峰顿了顿,“我们的人刚发现。她昨天晚上还好好的,今天早上就没起来。”
叶超握着手机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窗外,樱花还在落。
线索又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