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智子的死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
林峰和叶超赶到现场时，公寓楼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这是东海市一处中档公寓区，住着不少外企员工。美智子的房间在九楼，一室一厅，收拾得很整洁。

法医苏平已经在屋里忙活了半天。看见两人进来，他摘下手套，指了指床上那具僵硬的身体。

“上吊？”叶超问。

苏平摇头：“表面看是，但脖子上的勒痕不对。缢死的话，索沟应该是斜向上方的，但这个几乎是水平的。而且，她口腔里有少量呕吐物残留，指甲轻微发紫，典型的窒息症状，但不是缢死。”

“那是？”

“被人勒死之后，再挂上去的。”苏平翻开美智子的眼皮，“另外，我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了甲基苯胺。”

“甲基苯胺？”罗江正好进门，听到这个词，眼睛一亮，“这是东瀛侦探小说里常见的毒药。无色无味，溶于水，服用后十几分钟就会昏迷，剂量大直接致死。法医检验时容易忽略，因为症状和普通窒息很像。”

林峰看了罗江一眼：“你挺熟？”

罗江挠挠头：“我爱好东瀛推理小说，看得多了就知道了。甲基苯胺在东瀛历史上确实被用过几次投毒案，凶手通常是先下毒，等人昏迷后再制造意外假象。”

叶超走到尸体旁边，盯着美智子年轻的脸：“所以她先被下毒，昏迷后被勒死，再伪装成上吊。”

“对。”苏平说，“下手的人很专业，手法干净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。”

林峰环顾房间：“窗户锁着，门锁完好，没有撬痕。凶手要么有钥匙，要么是美智子主动开门让他进来的。”

“熟人。”叶超点头，“而且很可能是东瀛人。用甲基苯胺，这种偏好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。”

罗江凑过来：“美智子一定知道什么。佐藤刚死，她就灭口了，这说明她之前没被灭口，是因为佐藤活着的时候，她还有用，或者凶手以为她不知道。但现在佐藤死了，她可能成为突破口，所以就灭口了。”

“所以她必须死。”林峰接过话，脸色凝重，“这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。有人很着急。”

他转身看向叶超：“美智子在矢崎公司的人际关系，查得怎么样？”

叶超翻开笔记本：“技术员，三年前从东瀛总部派过来，业务能力一般，但人缘不错。和佐藤关系密切，经常一起吃饭，同事私下说他们在谈恋爱。另外，她还有一个比较熟的人，就是矢崎公司的副社长，叫渡边。”

“渡边？”

“全名渡边淳一，四十五岁，也是东瀛人，来华夏六年了，主管行政和人事。据公司员工说，渡边对美智子挺照顾的，美智子刚来时很多手续都是渡边帮着办的。”

林峰沉思片刻：“渡边和佐藤关系怎么样？”

“普通同事，没什么特别。”叶超合上本子，“但有一点值得注意，佐藤死后，渡边亲自过问了善后事宜，还以公司名义给佐藤在日本的家人汇了一笔抚恤金。按说，这种事应该是人事部门管，他一个副社长亲自插手，有点反常。”

林峰点点头：“这条线先记着。现在的问题是，我们怎么查下去？美智子是东瀛人，矢崎是外企，我们没法大张旗鼓进去调查。就算申请搜查令，走外交渠道，也要时间，而且会打草惊蛇。”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叶超忽然说：“那就悄悄地进去。”

林峰看着他。

“化妆侦查。”叶超说，“我和陈浩想办法混进矢崎公司，从内部摸摸底。美智子刚死，公司里肯定人心浮动，这时候混进去，说不定能听到什么。”

林峰皱眉：“太危险。你们俩的相貌，矢崎的监控系统里一旦留下记录，很容易被认出来。”

“所以得化妆。”叶超笑了笑，“林局，我当年在刑侦支队干过三年便衣，化妆侦查是我的老本行。你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

林峰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好。但必须保证安全，一旦暴露，立刻撤出来。我和罗江在外围接应。”

两天后，叶超和陈浩变成了“东海市恒业设备维护公司”的两名技术员。

恒业公司是市公安局合作多年的一家民营企业，专门给外企做电力设备检修，信誉很好。通过关系，他们拿到了一个真实的工单，矢崎公司最近申请了对办公楼的电路进行例行检查，时间安排在周五下午。

叶超穿着灰色工装，拎着工具箱，头发梳得乱糟糟的，脸上还贴了一撮假胡子。陈浩年轻些，戴了副平光眼镜，背着一个工具包，看起来像是刚入行的学徒。

两人跟着恒业的正式员工老李一起进了矢崎大楼。老李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，只当是局里安排的“实习生”，一路上给他们介绍情况。

“矢崎这家公司挺大，研发、生产、销售都在东海，这个办公楼主要是行政和研发部门。”老李压低声音，“你们进去别乱跑，跟着我，干完活就走。”

叶超点头，眼睛却四处打量着。

办公楼一共十二层，一楼是大堂和展厅，二楼到五楼是办公区，六楼以上是研发中心，需要门禁卡。老李带着他们去的是三楼的配电室，要检查整个楼层的电路。

电梯门打开，三楼到了。

叶超刚踏出电梯，就感觉到一道目光。走廊尽头，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茶水间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盯着他们看。

叶超若无其事地跟着老李往前走，余光却记住了那张脸：国字脸，浓眉，眼神锐利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他低声问老李。

老李瞥了一眼：“渡边副社长，管行政的。这人挺严肃的，经常在楼里转。”

叶超心里一动。渡边淳一，那个对美智子很照顾的人。

他们进了配电室，开始干活。老李带着陈浩检查线路，叶超借口上厕所，溜了出来。

他沿着走廊慢慢走，耳朵听着各个办公室里的动静。大部分是中文，偶尔夹杂着东瀛语。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，他看见门牌上写着“技术部”，里面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，说的是东瀛话。

叶超放慢脚步，装作看墙上的消防示意图。

“……美智子さん、本当に自殺なのか？”（美智子，真的是自杀吗？）

“警察そう言ってる。でも、あの子に限って……”（警察是这么说的。但那孩子怎么会……）

“渡辺副社長が詳しく知ってるんじゃない？彼、よく美智子と話してたし。”（渡边副社长应该知道详情吧？他经常和美智子聊天。）

“そういえば、佐藤部長も渡辺副社長と仲良かったっけ？”（说起来，佐藤部长也和渡边副社长关系不错？）

“さあ……でも、最近副社長、なんか落ち着かないみたい。”（谁知道呢……不过最近副社长好像有点心神不宁。）

叶超听得认真，忽然背后传来脚步声。

他回头，看见渡边淳一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