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烟雾浓得化不开。
叶超已经抽了半包烟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。林峰坐在他对面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资料,从佐藤一郎的尸检报告到美智子的死亡现场照片,从公海幽灵船的卫星图到渡边淳一的监控录像。
罗江在摆弄电脑,徐武靠在墙上,陈浩和沈雄挤在角落里。
“捋一下。”叶超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?”
罗江敲了几下键盘,投影仪亮起来,屏幕上列出一串条目:
1. 佐藤一郎:东瀛人,矢崎公司高管,右翼分子后代。跳海自杀,牙齿内藏潜艇基地厘米级坐标,体内植入定位器。死前多次到莲花峰踩点,观察潮汐。
2. 美智子:东瀛人,矢崎公司技术员,与佐藤关系密切。佐藤死后第三天,被甲基苯胺毒杀后勒死,伪装成上吊。渡边淳一深夜潜入其公寓。
3. 渡边淳一:矢崎公司副社长,对美智子“很照顾”。叶超陈浩化妆侦查时被他盯上并报警。半夜潜入美智子公寓,带走一个黑色塑料袋。
4. 公海幽灵船:注册在巴拿马的“海樱号”,近期一直在东海市外海游荡,位置与佐藤尸体漂流方向高度吻合。田边大藏的加密通话信号从该船发出。
5. 田边大藏:东瀛人,与佐藤加密通话,从未入境华夏,却在公海遥控。
“问题来了。”叶超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,“佐藤为什么要死?美智子为什么要死?渡边在找什么?公海那条船在等什么?”
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,写下两个大字:坐标。
“所有的事情,都围绕着这个坐标。”他用笔重重地点了几下,“佐藤不惜用命送出去的,就是这个坐标。那么,这个坐标是哪来的?”
罗江举手:“潜艇基地说不是从他们系统里泄露的。”
“对。所以只可能是有人自己测的。”叶超转向徐武,“你是军人转业,你说说,要测一个军事基地的坐标,需要什么条件?”
徐武想了想:“首先得靠近基地,至少要在能看到基地或者能接收到信号的范围内。其次得有高精度仪器,民用级的达不到厘米级精度。第三得有专业知识,不是随便谁拿个GPS就能干的。”
“能避开基地的警戒吗?”
“很难。”徐武摇头,“军事基地周边都有雷达和监控,陌生人在附近长时间逗留,很容易被发现。除非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“除非什么?”林峰问。
徐武皱起眉头:“除非是分批分段,或者伪装成合法身份。比如测绘队、地质勘探、科研考察,这些都有正当理由在野外活动。”
叶超点点头,又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词:偷测。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徐武忽然说:“其实这种事,有先例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二战之前。”徐武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东瀛人入侵华夏之前,派了大量间谍潜入华夏,以各种身份做掩护,偷偷测绘华夏的地形、军事要塞、交通要道。很多地方,我们自己都还没画过精确地图,他们已经有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凝重:“我爷爷当年是抗日老兵,他跟我说过一件事。他们部队在一个山沟里驻扎,自以为很隐蔽,结果鬼子直接摸过来,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后来缴获鬼子的地图才发现,那个山沟的位置、走向、进出通道,标得清清楚楚,都是战前派人偷偷测的。”
罗江插了一句:“我查过资料,日俄战争之前,东瀛人也干过同样的事。他们派了大量间谍到东北,假装成商人、理发匠、算命先生,把俄军的要塞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林峰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所以,如果这个坐标真的是东瀛人偷测的。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叶超接过话:“那就不是一起孤立的间谍案了。如果他们有这个能力偷测海军基地,那其他军事要地呢?导弹基地、军港、雷达站、指挥中心,等等。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细思极恐。
一间小小的会议室里,几个人的后背都开始发凉。
林峰站起来,走到窗边,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然后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:“这个案子,比我们想象的要大。”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局长,我需要向您当面汇报。情况有变,可能要升级。”
三天后,国安系统内部的一份密报发往全国各军事要地。
密报的措辞很克制,但内容很明确:近期发现有境外势力疑似采用专业测绘手段刺探军事目标坐标,各单位应提高警惕,加强周边监控,注意发现可疑人员或车辆,尤其是以合法身份为掩护的偷拍、偷测行为。
林峰不知道这份密报能起多大作用。但他知道,从现在开始,这个案子已经不只是东海市专案组的事了。
上级的指示也很明确:查清坐标来源,挖出测绘团伙,斩断间谍链条。
专案组重新调整了侦查方向。
“坐标是核心。”林峰在会议上说,“佐藤只是一个运输工具,美智子是被灭口的知情人,渡边是他们在华夏的联络人。但真正重要的是,谁测的坐标?用什么测的?还有哪些地方被测了?”
他看向叶超:“美智子的公寓搜了吗?”
“搜了,但物业说他们无权开门,得等法律手续。”
“不等了。”林峰站起来,“我们现在就去。渡边已经进去过一次,谁知道他有没有同伙再去。叶队跟我去,带上罗江。”
一个小时后,三人站在美智子的公寓门口。
物业经理磨蹭了半天,最后还是打开了门。屋里和他们第一次来时没什么两样,只是多了些灰尘的气息。林峰戴上手套,开始仔细翻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