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智子的生活很简单。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，梳妆台上摆着化妆品，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东瀛杂志。电脑在书桌上，合着盖子，落了一层薄灰。

罗江打开电脑，屏幕亮了，跳出一个密码输入框。

“有密码。”他皱起眉头。

“能破吗？”

“普通的登录密码没问题，但就怕是加密带自毁的。”罗江敲了几下键盘，脸色忽然变了，“等等，她装了加密软件。”

他指着屏幕一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图标：“这是军工级的加密软件，和佐藤牙齿里那个存储设备的加密系统是同一套。”

林峰凑过去看了一眼：“能打开吗？”

“需要密码，而且是那种输错三次就自动销毁的。”罗江摇头，“我不敢试。”

林峰想了想：“把硬盘拆下来，带回去慢慢研究。另外，找找她有没有笔记本之类的，有些人会把密码记在本子上。”

三个人把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。抽屉、床垫、衣柜夹层、甚至马桶水箱等，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
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，陈浩打来电话。

“林局，渡边要出门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还不清楚，他从公司出来了，自己开的车，往东边去了。”

林峰看了一眼叶超：“追上去。保持距离，别打草惊蛇。我这边完事就过去。”

“明白。”叶超边说边行动。

渡边淳一的车在东海市的街道上穿行了四十分钟，最后停在了郊区一家日料店门口。

叶超和陈浩把车停在远处，透过望远镜看着渡边走进店里。那家店不大，门面普通，挂着“松月”的招牌，看起来像是那种只做熟客生意的隐蔽小店。

“跟进去吗？”陈浩问。

“再等等。”叶超盯着门口，“看他约了谁。”

等了大约二十分钟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店里。那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，看不清脸，但走路的姿态很特别，步子不大，频率很稳，像是受过某种训练。

又过了半小时，渡边出来了。他一个人，脸色比进去时更难看，上车后直接离开。

叶超拨通林峰的电话：“渡边在日料店约见了一个人，身份不明，还在店里。要不要盯？”

“你盯渡边，让沈雄换车过来盯那个店。”林峰说，“我和罗江马上到。”

四十分钟后，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出来了。他上了一辆出租车，往市区方向开。沈雄远远跟着，一路跟到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。

男人下车，走进大楼。沈雄看了一眼门牌，东海市国际文化交流中心。

二十分钟后，沈雄拿到了一份资料：那个男人叫井上三郎，四十二岁，东瀛国籍，是东瀛某主流媒体常驻华夏的记者，在华夏已经生活了七年。

“记者？”

林峰看着那份资料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
记者有正当理由到处跑，有正当理由拍照，有正当理由接近各种敏感区域。还有正当理由使用高精度相机、无人机、测绘设备。

“盯死他。”林峰说，“但不要靠近。这个人，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上线。”

抓捕渡边淳一的决定，是在两天后做出的。

理由有三：第一，他已经起疑，叶超的化妆侦查让他警觉，再不动手他可能逃跑；第二，他深夜潜入美智子公寓，说明他在找什么，而且很可能已经找到了；第三，他和井上三郎的秘密见面，证明他是链条上的一环。

抓捕行动在凌晨五点进行。

渡边住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，独居。林峰带着徐武和沈雄，用物业的钥匙打开了门。四个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卧室，手电筒的光照在渡边脸上。

他醒了。

那一瞬间，渡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，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。

“渡边淳一，你涉嫌间谍活动，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抓捕。”林峰亮出证件。

渡边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慢慢伸向枕头底下。

“别动！”徐武扑上去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

晚了。

渡边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到嘴边，拇指和食指捏着什么，那是一个极小的胶囊，藏在后槽牙的牙缝里。他用力一咬，咔的一声轻响，胶囊破裂。

徐武捏住他的下巴，已经来不及了。渡边的眼神开始涣散，嘴角流出一缕黑血，身体软了下去。

“叫救护车！”林峰大喊。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渡边淳一的瞳孔迅速放大，呼吸停止。从咬破毒囊到死亡，前后不到三十秒。

徐武掰开他的嘴，手电筒照进去。后槽牙的位置，有一个小小的空洞，原本藏在那里的毒囊已经空了。

“氰化物。”沈雄低声说，“东瀛间谍的老传统。”

林峰蹲下身，看着渡边渐渐僵硬的脸。这个人，在华夏潜伏了六年，以副社长的身份做掩护，深夜潜入美智子公寓销毁证据，秘密会见记者井上三郎，然后在自己被捕的一瞬间，毫不犹豫地咬破毒囊。

这不是普通的间谍。这是那种受过严格训练、被彻底洗脑的死士。

叶超说:“这是继佐藤之后又一个死士。”

罗江开始搜查房间。半个小时后，他在渡边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。打开后，里面有几沓现金、一本护照、一张SIM卡，还有一部手机。

手机没有密码，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，备注是两个字：井上。

林峰接过手机，翻看通话记录。最近一周，两人通过三次电话，包括渡边去见井上的那天早上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
渡边死了。但他留下的手机，指向了井上三郎。

那个常驻华夏七年的东瀛记者。

那个可以合法携带相机四处走动的人。

那个，很可能就是佐藤一郎和美智子真正上线的人。

林峰站起来，收起手机：“把渡边的尸体送尸检中心，查清楚他体内还有什么。罗江，你负责破解这部手机，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。”

“井上那边呢？”叶超问。

林峰沉默了几秒。

“先盯着。不要惊动他，他是一条重要线索。”林峰说，“渡边刚死，井上不一定知道。我们要趁他还不知道的时候，把他摸透，他见过谁，去过哪，拍过什么，和谁联系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：

“这个记者，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把钥匙。”

窗外，太阳升起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但对于井上三郎来说，他不知道，自己已经被一双双眼睛，盯住了。